【第三十一 下十一 章】
竊意:丹之治水,注知其為注之他國者,本無他證,只以下文‘以鄰國為壑’語推説也。然當時顧未必有久潦之水,只是如河濟等水,若或由我之境而有汎溢沮洳之患,則遂為之堤防而退之耳,如漢(曹)〔賈〕讓[1]之説可考。(曹)〔賈〕讓奏言:‘蓋堤防之作,近起戰國,壅防百川,各以自利。齊與趙魏以河為竟,趙魏瀕山,齊地卑下,作堤去河二十五里,河水東抵齊堤,則西汎趙魏趙〔魏〕[2]亦為堤去河二十五里,是河水西抵趙魏堤,亦東汎齊矣。’竊意:此等乃桓公所謂曲防之一端,而即亦崇伯塞龍門之餘智也。夫曰‘近起戰國’,豈非桓文之際猶申先王之禁,諸侯有所憚而不敢為;降至七雄,國大勢專,人人得自為鯀,而不難以鄰國為壑也。白圭於其中必是更有心匠,排置得及人所不及為者也,故得以此自許。又禹只是因洪水不得已之勢而應之,使民復舊居而食舊耕而已。圭則乃於無事之時出意用力,有能縮水而增陸,使之居不居之地者;有能退水而申疆,使之墾不墾之土者,既非好戰之攸取,又為牧民之奇策,故終得自許為愈於禹。然豈知水之為道,必隨勢傾軋,則若利於己,必害於人。己則蒙利於有限之頃,人或貽害於不虚之地。以天下統計之,利亦無幾,而害者無訾,孟子鄰國為壑之責為此也。又豈知水之為道,人力曲防,則沙礫不散,曲防之久,潰裂必至,故雖得目示之小利,必為日後之大患。白圭治水之功,適為後代河渠之濫觴,而得失有驗矣。孟子洪水之慮為此也。
丹於治水之際,雖有激轉,而何至如堯時之洪水乎?然而孟子以為既不知水道而使之逆行,則是亦所以為洪水之漸也。隨其所及,縱不至天下罹災,其為災類而不在治類則明甚。初何嘗預論於禹之事類,而反以為愈,不亦過甚乎?○就論世弊,定有不可勝舉者,然而孟子未嘗枚言之,惟就其大關處,必充類而防其微。論重斂則直以為桀,論輕斂則直以為貊,與此章論到洪水者,同一其警世刺動處也。而理本固然,有不可易者,俗士其無以論之太過,而反生疑端也。
丹之治水,不過葵丘五禁中曲防一事,而又是曲防中一端也。則仁人之所惡固不止在此,偶因白圭之言而特記此一事者,容人推類,使得仁人之心也。蓋事有意在於害人而為之者,害固不大,而人亦易知;惟自以為利益於人而實有其效者,人不但不知其害,抑或反以為善,則其邪説之惑人也,有不可勝言矣。故大學必戒為善之小人者,此也。到此連記二章,使學者有以例求,以得夫邪説所以病世害道底關由耳,寧不微密?又可見聖賢之心,有若遠情絶俗,而究竟所以人不可識者類此矣。何不從大意本心上,求以為得真辨邪地也?